第一章  京剧音乐结构方式与西方音乐结构方式的融合

鲍元恺先生的《三交》以西方古典音乐交响曲结构为原则。作曲家在他的创作札记中提到，《三交》的创作以“四个四结合”——分别是：净、丑、旦、生四大行当；昆曲、曲牌、京剧的西皮、二黄四种音乐类型；交响乐四个乐章；管弦乐的四类乐器。 四个乐章、四大行当、四种京剧类型、四类乐器，这“四个四结合”从标题来看，就已经包含了中西音乐结构方式的融合。

一、 曲式结构分析

从西方音乐传统结构来看，《三交》遵循了古典交响曲四个乐章的基本结构。第一乐章，复三部曲式；第二乐章，复三部曲式；第三乐章，板腔体；第四乐章，奏鸣曲式。速度上以悲壮的行板、诙谐的急板、深沉的慢板、辉煌的快板，慢—快—慢—快的速度布局，有别与古典交响曲中：快—慢—快—快或快—快—慢—快的速度布局。笔者在这一部分中将以图表的形式对各个乐章的结构进行分析。

第一乐章   悲壮的行板  昆曲   4/4拍    复三部曲式  图示如下：

一级结构 引 A ¬B A1 尾

次级结构  A +B +C+小结束 Ⅰ+Ⅱ+Ⅲ A1+B1+A2+D Ⅰ+Ⅱ

主题材料 引材 A材B材 B材A材 A材+B材 曲牌

《大开门》

小节长度 9 19+17+24+6 6+40+9 20+17+16+14 8+12

陈述结构 乐句 乐段+乐段+乐段 乐句+乐段+乐句 乐段+乐段+乐段 乐句+乐段

小节位置 1¬—9 10—77 78—124 125—191 192—212

第一乐章，引子（1-9小节）：由9个小节构成的乐句，圆号、大管和弦乐组齐奏引子主题。A 部分是由三个并列的乐段和一个具有再现意义的小结束段落构成并列单三部曲式。B部分是由A 部分的主题材料进行展开性陈述构成的插部性中部。分为三个阶段。主要进行调性展开。A1 再现部，与A 相比，再现A和B两部分材料，构成(ABA)再现单三部曲式。尾声：(192-212)小节，分为两个阶段。

第二乐章   诙谐的急板(Presto)  3/4 拍  曲牌  复三部曲式  图示如下：

一级结构 引 A ¬B A1 尾

次级结构  引+A+A1+A2+A3+A4+A5+A6+A7 Ⅰ+Ⅱ A+A1+A2+A3+A4+A5+A6+A7

主题材料 《柳青娘》曲牌 帕萨卡里亚主题与变奏 引材 帕萨卡里亚主题与变奏 《柳青娘》

曲牌

小节长度 12 11+17+12+12+12+12+12+12+13 18+21 同上 13

陈述结构 乐段 乐段变奏 赋格段 乐段变奏 乐段

小节位置 1¬—12 13—120 121—160 161—249 250-262

第二乐章，复三部曲式，引子：（1-12）小节，由12个小节构成的乐段。A 部分：（13-102）小节，由帕萨卡利亚主题和它的七个变奏组成。B 部分引用了曲牌-《柳青娘》中的片段，运用了复调手法进行展开的展开性中部。分为两个阶段。A1 部分：(160-249)，为再现部。规模上没有变化，仍然是帕萨卡里亚主题和七个主题变奏。但音色上发生了变化，属于变化再现。尾声：（250-262）小节，材料上引用了引子中的材料，首尾呼应。

第三乐章，深情的慢板（Largo），4/4拍， 徽调三眼（二黄慢板），图示如下：

一级结构 引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 第四部分

主题材料  慢板 摇板 原板 垛板

小节长度 7+9 9+8+13 29+7+25+2 18+10+7 66

陈述结构 乐句 乐段+乐段+乐段 乐段 乐段+乐段+乐段 乐段群

小节位置 1¬—16 17—52 53—115 116—150 151—216

第三乐章，引子：（1-16）小节，主题材料是采用了徽调三眼（二黄慢板）《亲儿的脸吻儿的腮》唱段中过门的音调，第一部分：（17-52）小节，二黄慢板，由三个并列的乐段组成。第二部分：（53-113）小节，进入徽调三眼的摇板部分，摇板的特点为紧打慢唱。“紧打慢唱”在京剧中表现内心着急，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内心焦虑的情绪。整个摇板部分，分为两个阶段和一个连接的乐句，特点为速度快，变化多。第三部分：（89-150）小节，二黄原板部分。第四部分（151-215）小节，垛板部分。

第四乐章  辉煌的快板（Andante）4/4拍  西皮   奏鸣曲式  图示如下：

一级结构 引 呈示部 ¬展开部 再现部 尾

次级结构  主部+连接部+副部 Ⅰ+Ⅱ+Ⅲ 主部+连接部+副部

主题材料 西皮 主材  副材 引材主材 副材 主材  副材 《曲牌》

小节长度 9+9 38+18+53 25+29 38+17+44 37

陈述结构 乐句 乐段 赋格段 乐段 乐句群  乐段 乐段 赋格段 乐段 乐段群

小节位置 1¬—18 19—113 114—166 167—259 260—293

第四乐章，引子：（1-18）小节，由两个9小节的乐句构成的乐段。呈示部：（19-117 ）小节， 由主部、连接部、副部构成。主部：（19-54）小节，由两个部分构成。连接部：（55-72）小节，分为三个阶段。副部：（73-113）小节，方整性的乐段结构。展开部：（114-166）小节，分为三个阶段。再现部：（167—259）小节，与呈示部相比，规模上没有较大的变化。

二、 中国京剧音乐结构因素的融合

中国京剧音乐结构因素在这部交响曲中的融合集中体现在第三乐章中，直接套用了赵燕侠演唱的《白蛇传》中《合钵》一场徽调三眼板式结构，不是西方典型的曲式结构而是中国式的板式结构。

第三乐章为全曲最具有特色的一个乐章。首先，这个乐章在乐队编制上采用弦乐队编制。其次，没有采用西方传统的曲式结构，而是运用京剧二黄的成套唱腔，完全按照赵燕侠演出的京剧《白蛇传》中的《合钵》一场中，徽调三眼《亲儿的脸吻儿的腮》唱段中的结构布局。《亲儿的脸吻儿的腮》唱段结构为：二黄慢板——摇板——原板——垛板。

板腔体，它是以一种曲调声腔为基础，经过节拍、节奏、旋律、速度的变化而产生出来各种不同板式唱腔的戏曲音乐体制。它的结构方式则大体基于变奏的原则。主要充分发挥了节奏变化的功能，并以此推动旋律的发展，形成对表现各种不同内容、情绪、气氛、节奏相适应的众多板式唱腔。如京剧中的板式就极为丰富，有原板、慢板、快三眼、流水、快板、摇板、散板、导板、垛板、回龙等。它的曲体结构是以上、下句为基本单位连接反复，每句划出句逗，在句逗、句尾处插以大小不等的过门。上句唱词多仄声，下句唱词押韵，用平声。它的唱词结构一般分七字句、十字句两种，上、下句成整齐的对偶形态。还有一种属长短句结构形态，如高腔、昆腔。在板式变化体中，仅用单一声腔演唱的有梆子唱，皮黄腔则属多种声腔演唱了。

第三乐章整体结构分为四个部分 ，从西方的曲式结构看是并列四部曲式。西方音乐中遵循呈示——展开——再现的主题材料发展方式，以对比并列的结构方式布局音乐结构并不常见。而中国传统京剧音乐中，是以“衍展”式的方式陈述音乐。这四个并列部分就是用这种”衍展“式的方式陈述音乐主题材料的。第三乐章在结构方面完全套用了《亲儿的脸吻儿的腮》唱段结构：二黄慢板——摇板——原板——垛板。笔者将以图表的形式体现第三乐章结构方面的融合。

图示如下：

西方曲式结构 引子 A B C D

小节位置 1—16 17—52 53—115 116—150 151—216

中国板式结构 引入 二黄慢板 摇板 原板 垛板

小节位置 1—16 17—52 53—115 116—150 151—216

《三交》中第一、第二、第四乐章的曲式结构遵循了古典交响曲的结构原则，但其内部结构与古典交响曲的内部结构略有不同，第一乐章中的再现部中省略了呈示部中的第三个乐段，由并列单三部变成了再现单三部曲式。第二乐章中整体结构上是复三部曲式，其中呈示和再现的部分是由帕萨卡里亚主题与七个变奏组成，巧妙的把变奏曲式融合在复三部曲式当中。

三、 陈述结构的融合

除了京剧音乐元素结构方面的融合，在陈述结构方面，每个乐章在陈述结构方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融合。

中国传统音乐中的乐段与西方音乐中的乐段结构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相同之处是：有一个完整或相对完整乐思的呈示；建立在乐句、乐节或乐汇这些陈述结构的基础上；都有相对完整终止式。中国民间音乐各类体裁中的乐段，一方面与中国文学的陈述逻辑习惯相通，另一方面，其音乐的进程并不主要通过调性的变更加以体现，而比较习惯于在同一调性范围内，在同一音乐陈述阶段内通过引伸、展开等原则进行发展，因而除了二、四句等结构形式外，还有一句式结构、散句式结构、乐段的横向派生等等各种形式。 不同点是：西方音乐发展方式是通过主题动机发展来陈述音乐的，而中国传统音乐是以“衍展”式的方式陈述主题材料。

谱例：

 第一乐章的结构为复三部曲式，但在复三部曲式当中的第一部分A ，其中是以三个并列的乐段构成的。这三个并列的乐段结构是按照中国传统的“衍展”式的主题材料发展方式进行陈述的，在再现A1部分中，并列的单三部曲式变成再现单三部曲式，从并列单三演变成再现单三，是中国传统音乐并列乐段结构与西方音乐中“呈示——对比——再现”三部分巧妙的融合在一起。这种融合既是结构的融合，同样也是陈述结构的融合。这种情况不仅体现在第一乐章，在第二乐章中同样也存在这种情况，第二乐章曲式结构为复三部曲式，主要的呈示部分是有帕萨卡里亚主题与七个主题变奏构成的。变奏曲式融合在复三部曲式当中，七个变奏是以相同的主题材料在不同的调上进行陈述，由不同的乐器演奏，由音色变化增强主题音乐形象。陈述结构的融合与结构方式的融合，相互渗透，相互依存，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