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确定歌曲的音乐主题

【 内容概要 】 本文分为“音乐主题的定义”和“歌曲音乐主题的确定”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列举 5 部音乐工具书关于主题的论述，并通过对相关文字的比较分析，概括出便于高师学生理解的音乐主题的定义。第二部分对音乐主题的定义进行逻辑分析，在明确概念的基础上，以“音乐主题的位置”、“音乐主题的规模”和“音乐主题的发展”为题，结合 4 首歌曲的音乐主题分析，说明确定歌曲音乐主题的依据和程序。

【 关键词 】 歌曲的音乐主题

高等师范专科学校的音乐教师，无论教授声乐或即兴伴奏，还是教授音乐欣赏或基本乐理，都会从不同角度对歌曲进行分析。歌曲分析角度的不同会导致活动目标的不同：声乐和即兴伴奏教学中的歌曲分析，主要是为了表现，通过分析，使学生的演唱声情并茂，伴奏恰如其分。欣赏教学中的歌曲分析，主要是为了鉴赏，通过分析，使学生鉴别和领会歌曲艺术的美。基本乐理教学中的歌曲分析，主要是为了建立相关概念，通过分析，发展学生的音乐思维能力。

歌曲分析中，音乐主题的分析是无法回避的。本文结合音乐教学，就如何确定歌曲的音乐主题谈谈笔者的一孔之见。

一、 音乐主题的定义

我国出版的音乐著作中，论述主题的文字不胜枚举，下面略举几例，引出话题：

其一，《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舞蹈卷》“曲式学”中的“主题”词条称：作为乐曲的基本乐思，并用作全曲或乐曲一部分的发展基础的音乐素材，称为主题。（注：节选）

其二，《音乐欣赏手册》“附录”部分“音乐小知识”中的“主题”词条称：乐曲中具有特征的、并处于显著地位的旋律。它表现一完整或相对完整的乐思，为乐曲的核心，是其结构与发展的基本要素。有些乐曲往往含有若干主题。

其三，《外国音乐辞典》中的“主题”词条有 5 个，其中的“ theme ”词条称：乐曲的音乐实体（由若干音符构成，通常具有旋律性），是乐曲的主要乐思或几个主要乐思之一。特别在器乐曲中，主题是铺叙、展开或变奏的基础，如巴罗克时期的奏鸣曲的主题、奏鸣曲式的主题和一系列变奏所依据的主题。

其四，《牛津简明音乐词典》中的“ Theme （主题）”词条称：乐曲构成中起重要作用的一连串音符，与 Subject 同义，但也指 Subject 组成部分。在“主题与变奏”（ Theme and Variation ）中，意指变奏是根据主题写成的。主题歌（ Theme-song ）不是一个特有所指的词，它有几种意义，如在音乐戏剧（ Music play ）或电影中指一首歌反复出现多次，或在故事情节中有特别意义，或某出戏的标题来自这首歌。也指一个与杂技演员有关的曲调，当他或她上台时演奏此曲，称为他或她的“主题歌”，与 Signature-ture （信号曲）相似。

其五，《外国通俗名曲欣赏词典》附录三“乐语简释”中的“主题”词条称：在音乐中，指乐曲的主要乐思。主题结构相对独立，意义比较完整，性格比较鲜明而具有表现力。按乐思所表现的性格和情绪，主题可分为歌唱性主题、舞曲性主题、英雄性格主题、欢乐主题、悲伤主题等。由于作品的内容要求和规模大小不同，主题的长短不一，有的仅一两小节，有的采用二部曲式的规模。一首乐曲的主题数目也不尽相同。短小的乐曲只有一个或两个主题，某些规模大的乐曲，主题则多达十余个。在多主题乐曲中，又常分为主要主题、中间部主题，第一主题、第二主题，主部主题、副部主题、插部主题、结束部主题等，主题第一次出现称为主题的呈示（陈述）。主题常用重复、变化重复、展开、对比等手法展开。

以上论述，篇幅或长或短，论述繁简不一：《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舞蹈卷》的“主题”词条（注：节选）字数较少，仅涉及主题的定义；《音乐欣赏手册》和《外国音乐辞典》的“主题”词条字数居中，除了“主题”的定义和特征，《音乐欣赏手册》还涉及主题的数量；《牛津简明音乐词典》和《外国通俗名曲欣赏词典》的字数较多，除了“主题”的定义和特征，《牛津简明音乐词典》还涉及与主题相关的音乐概念（主题歌）；《外国通俗名曲欣赏词典》还涉及主题的分类、规模、数量和发展。

为了帮助学生建立音乐主题的准确概念，笔者对以上主题介绍中的定义进行了分析后发现：

除了《牛津简明音乐词典》，其他著作中的界定都涉及“乐思”这一概念。至于概念的限制，所用词语不尽相同，如“主要乐思”、“基本乐思”、“完整或相对完整的乐思”。

除了《外国通俗名曲欣赏词典》，其他著作中的界定还出现了“音乐素材”、“旋律”、“音乐实体（由若干音符构成，通常具有旋律性）”、“一连串音符”这些概念。

比较而言，“乐思”过于抽象，不易理解。而“音乐素材”、“旋律”、“音乐实体（由若干音符构成，通常具有旋律性）”、“一连串音符”比较具体，更易于理解。据此，本文将歌曲分析中的“音乐主题”定义为：位于全曲或某一部分的开头，结构为乐句、乐节或乐汇，用作全曲或某一部分的发展基础的音乐素材。

二、歌曲音乐主题的确定

音乐主题的定义采用的是属加种差定义法，属于性质定义。所谓属加种差定义法，就是下定义项是由种差和邻近的属概念组成定义的方法。

音乐主题的定义的结构分析表

“位于全曲或某一部分的开头”明确了音乐主题的位置，它可以在全曲的开头，也可以在某一部分的开头。

“结构为乐句、乐节或乐汇”指出了音乐主题的规模，它可以是一个乐句，也可以是一个乐节，还可以是一个乐汇。

“用作全曲或某一部分的发展基础”告诉我们，主题之后的旋律是由主题或主题中的部分素材发展而成的。

（一）关于音乐主题的位置

音乐主题的位置与歌曲的规模和结构相关。从歌曲的规模来看，规模不大的歌曲，其音乐主题通常位于全曲的开头；规模较大的歌曲，音乐主题往往不是一个，有的可能位于全曲的开头，有的则可能位于某一部分的开头。就结构（注：此处的“结构”为狭义概念，不包括器乐演奏的前奏、间奏和尾声）而言，曲式的基本结构之前或相互之间没有从属部分（如引子、连接等，下同）的歌曲，其音乐主题的确定容易一些；曲式的基本结构之前或相互之间含有从属部分的歌曲，其音乐主题的确定困难一些。

例 1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公木词、郑律成曲） 1-6 小节的音乐素材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开头包括两种音乐素材：一是由同音反复构成的水平式进行（ 1-2 小节的乐节）；二是由主和弦分解进行为骨干的上弧线型进行（ 3-6 小节的乐句）。仅仅以“位于全曲或某一部分的开头”和“结构为乐句、乐节或乐汇”这两个条件作为判断的依据，难以确定歌曲的音乐主题，必须“向后看”，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例 2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第一乐段的旋律发展

例 2 中，第二乐句（ a¹ ）是第一乐句（ a ）的局部重复（句首重复），第三乐句（ a ）是第一乐句（ a ）的完全重复，第四乐句（ a² ）是第二乐句（ a¹ ）的变化重复（首尾变化、中间重复）。由此，可以得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音乐主题是“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所对应的乐句（ 3-6 小节），不是“向前向前向前”所对应的乐节（ 1-2 小节）。

从结构方面来看，“向前向前向前”所对应的乐节不是曲式的基本部分，而是曲式的从属部分。通俗地说，它是歌曲开始用人声演唱的引子，结构上不属于第一乐段。“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所对应的乐句虽然不是位于全曲的开头，但是位于歌曲第一乐段的开头，将它看作歌曲第一乐段的音乐主题，在位置上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二）关于音乐主题的规模

以结构内部有无句读为依据，乐句分为连贯性结构和分裂性结构。连贯性结构，即一气呵成、不能划分的乐句。分裂性结构，指结构内部有停顿、可以一次划分或二次划分的乐句。如果位于全曲或某一部分开头的乐句为分裂性结构，音乐主题的规模可能是乐句，也可能是乐节，还可能是乐汇。这种情况下，一定要仔细斟酌，再定取舍。

例 3 日本民歌《樱花》第一乐句的内部结构

《樱花》第一乐句为分裂性结构，包括两个相同的乐节。作为歌曲发展基础的音乐素材，仅仅是位于歌曲开头的乐节，还是由两个相同的乐节构成整个乐句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依据音乐主题的概念。例 3 前一乐节位于歌曲的开头，是乐思的初次陈述；后一乐节完全重复前一乐节，是乐思的巩固和强调，具有主题发展的性质。打个比方，“咱们该走了！”这句话连续说两次，尽管第二次没有传递新的信息，但由于重复而带来的信息强化是显著的。因此，《樱花》的音乐主题是位于歌曲开头的乐节，而不是由两个相同乐节构成的整个乐句。

例 4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第一乐句的内部结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第一乐句由一个乐汇和一个乐节构成，也是分裂性结构。作为歌曲发展基础的音乐素材，仅仅是位于歌曲开头的乐汇，还是由乐汇和乐节构成的整个乐句呢？

例 5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第一乐句的音乐素材及其相互关系

例 5 的乐汇位于歌曲的开头，是乐思的初次陈述；其后的乐节是变化重复前一乐汇，是乐思的巩固和强调，具有主题发展的性质。需要说明的是，后一乐节由于采用变化重复，不仅造成语气上的加强，同时也是对前一乐汇的解读，为乐思的进一步发展增强了动力。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音乐主题是位于歌曲开头的乐汇（通常称为主导动机），而不是由乐汇和乐节构成的整个乐句。

（三）关于音乐主题的发展

音乐主题之后的旋律发展有两种可能：一是以整个主题作为旋律发展的基础，二是以主题的部分素材作为旋律发展的基础。旋律发展是否以位于全曲或某一部分开头的音乐素材为基础，是判断音乐主题最重要的依据。

例 6 《闪烁的小星》（法国民歌，陈鹤琴、屠哲梅译配）

《闪烁的小星》是一首三段曲式的歌曲。再现段和呈示段完全相同，都是两个乐句构成的对比乐段（ a+b ）；中段是相当于乐段规模的段落（ c+c ），并非乐段结构。

例 6 中，第三乐句（ c ）是第二乐句（ b ）的上二度自由模进。第二乐句（ b ）在节奏上与主题（ a ）的重复关系是显而易见的，但是音高上似乎缺乏联系。为了证明第二乐句（ b ）由主题（ a ）的部分素材变化而来，我们将两个乐句适当变化。

例 7 《闪烁的小星》第一乐段的变体

由于主题（ a ）第二小节两个音符的时值相加，该乐句由原先的连贯性结构变成两个节奏相同的乐节构成的分裂性结构。旋律的音高运动方面： ① 包括同音反复和上五度跳进， ② 包括同音反复和下行级进。观察第二乐句（ b ）中的 ③ 和 ④ ，不难发现，两个乐节的音高材料（ f¹ 、 f¹ 、 e¹ 和 d¹ 、 d¹ 、 c¹ ）虽然与主题后一乐节（ a¹ 、 a¹ 、 g¹ ）不同，但运动形态相同（包括同音反复和下行级进），其中， ③ 是 ② 的下三度自由模进， ④ 是 ② 的下五度严格模进。因此，第二乐句（ b ）由主题（ a ）后两小节的素材发展而成。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闪烁的小星》的第三乐句（ c ）由第二乐句（ b ）发展而成，而第二乐句（ b ）又由第一乐句（ a ）发展而成，所以，第一乐句（ a ）是全曲的音乐主题。

确定歌曲音乐主题是歌曲分析的重要环节之一，涉及许多领域，如：音乐基础理论、旋律学、曲式学、和声学等。确定歌曲音乐主题是一种思维活动，是依据“音乐主题”这一概念，对歌曲中的某些音乐素材“是否属于初次陈述，并且用作全曲或某一部分旋律发展的基础”的肯定或否定。只要概念准确，程序合理，判断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

参考书目：

1.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编辑部编：《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舞蹈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1989 年 4 月第 1 版。

2. 上海文艺出版社编：《音乐欣赏手册》，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1 年 10 月第 1 版。

3. 罗传开：《外国通俗名曲欣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年 3 月第 1 版。

4. 沙汉昆：《旋律写作教程》，厦门大学出版社， 2006 年 9 月第 1 版。

5. 高为杰、陈丹布：《曲式分析基础教程》，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1 年 6 月第 1 版。

6. 汪启璋、顾连理、吴佩华：《外国音乐辞典》，上海音乐出版社， 1988 年 8 月第 1 版。

7. 《牛津简明音乐词典》，根据牛津大学出版社《牛津简明音乐词典》第三版（ 1985 ）译出，人民音乐出版社， 1991 年 11 月北京第 1 版。